104 一生一世一双人(结局)

小说:无心魅惑总裁作者:水心妍更新时间:2019-01-19 12:42字数:372834

XX11年12月初,C国韩氏医院。

又到了冬天,古人喜欢用这些词语来形容这个季节:寒风、严霜、雨雪、乱云、薄暮、山冻……

在苏汶的眼中,今年的冬天始于3月份,也就是她的哥哥满脸鲜血地被担架抬进医院,经过抢救始终没有醒来时就开始了。

很小的时候,看香港TVB的电视剧,里面有一个桥段,很多编剧都爱用。简单的说就是剧中的男主角或者女主角成了植物人,最后在心爱的人不知疲倦的呼唤下,先是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再动一下,最后睁开眼睛,与对方相拥而泣,有情人终成眷属。

——华丽丽的大团圆结局。

苏汶想着,如果哥和无心的爱情是一部电视剧的话,那么,他们情路未免也太坎坷了些吧,刚刚才排除万难在一起,仅仅三天的时间,接踵而来的就是车祸,分离,失忆,植物人。

是的,植物人。

她的哥哥,无所不能的哥哥,掌控着世界上两大奢侈王国之一的天才商人——苏湛,成了植物人。

不,现在的哥哥还不能称为植物人,因为他昏迷时间还没有超过一年。

“植物人”在国际医学界通行的定义是“持续性植物状态(PersistentVegetativeStatus)”,简称PVS。所谓植物生存状态是因大脑缺血缺氧、神经元退行性改变等导致的长期意识障碍,表现为病人对环境毫无反应,完全丧失对自身和周围的认知能力;病人无黑夜白天之分,不能随意移动肢休,完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只能保留躯体生存的基本功能,如:新陈代谢。

目前国际学术界对于PVS的定义有不同意见,不过大多数观点坚持认为当持续昏迷超过12个月以上者,才能被定义为“植物人”。

苏汶放下手中的医学杂志,苦笑一声,她的哥哥只是长期昏迷,是在睡觉,等时间到了,他自然会醒。

一定会醒!

这几个月,所有的人都没有放弃哥哥,不管是苏家,韩家还是寂王室,大家都在为哥哥四处奔波,请来世界上最权威的几位脑科专家为他会诊。采用常规康复训练和综合催醒治疗,以期促使他苏醒。不管是运用对脑神经有营养作用的药物、还是中医中的针灸,或者是芳香通气的药物、电刺激、高压氧、音乐疗法等,能够尝试的他们一样都没有放过。

而且,每天都有人给哥哥专门按摩,以防止他的肌肉僵硬。

苏汶的目光滑过苏湛冷峻的侧脸,在他紧紧闭着的眼眸上稍稍停留,然后给他戴上助听器,调好音量,在他耳边说道:“哥,我刚从B国回来,无心要生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星期三,十二月十五号,她很好,宝宝也很好。”

纵然知道他无法听见,苏汶也毫不在意。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苏湛,脸色比纸张还白,这般的脆弱无力,这般的不堪一击,仿佛转眼便要随着风飘散,永远消逝。

“哥,你要当爸爸了,你那么爱的心儿,要为你生宝宝了……你醒来好不好……醒来好不好?”苏汶喃喃着,明亮的眸中划出一行清泪。

苏汶怔怔地看着苏湛,茫然而无所措。

“哥,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好偏心,每次我和无心争吵,不管谁对谁错,你都是站在无心那边,有好玩的好吃的,你首先想到的也是她,以前不懂事,我还怨恨过你,我和她都是你的妹妹,我还是你的亲妹妹,可是你对无心真的比我好太多太多,你知道不知道,我原本也是喜欢哆啦A梦的,可是,你从来没有给我买过一次它的玩具,你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无心身上,这么多年,你爱了她这么多年,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你怎么舍得将你的宝贝一个人丢下?你怎么舍得将她拱手让给别人啊?你快醒来好不好……”

苏汶扯起一个笑,眼里带着沉重的悲怆:“哥,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只要是你的说的,我从来都是无条件听从,所以,现在你也听听我的话好不好?我已经和无心的妈妈商量好了,你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要把你送去B国,送到无心的身边……”

“胡闹!”苏傲风听完苏汶的建议后,怒不可斥,望着她的一双眼睛都在喷火!

苏汶的态度很强硬:“我没有胡闹!”

“你……混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半路上出了什么危险怎么办?”苏傲风指着苏汶的手都在颤抖!

八年前的事情他是错了,可是,他为这个错误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吗?

这么多年来,自己唯一的儿子和他形同陌路,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还能和他说几句话,其他时间,儿子简直视他为敌人!

万恶不赦的敌人!

现在他的儿子还为了保护无心而昏迷不醒,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不醒!

这样的打击,对于他这个老人来说,还不够重么?

当年他欠了无心一条命,现在要他儿子的命来还,莫非这就是报应么?

“我会注意每一个环节,而且寂家亲自派出飞机来接,四个主治医生随行,会有什么危险?”苏汶很肯定的说。

她怎么可能拿自己哥哥的生命开玩笑。

寂家?!

苏傲风有些迟疑了,他还真没有想过寂家会不计前嫌,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样是不是说明寂随潮和阅英姿不反对无心和苏湛在一起了?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不嫌弃苏湛?

“爸,您有没有想过,哥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有看到无心,之前我们担心无心看到哥哥会情绪不稳,想起一些往事,以至于影响到她腹中的胎儿,所以,不让无心看哥哥。可是,现在无心都要生了,哥哥是孩子的爸爸,难道不应该去看看么?”

苏汶看到苏傲风的面部神情有软化的迹象,再接再厉:“爸,你忍心让宝宝生下来看不到爸爸么?”

苏汶的巧舌如簧循循善诱,终于说动了苏傲风。

摆摆手,苏傲风的手有些无力,双眉间的“川”字纹浅了几分,疲惫的说道:“去吧去吧,好好照顾你哥。”

苏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要哥哥看到无心,看到他们的宝宝,一定会醒的,一定!

不过,在去B国前,她还有件大事要做。

是无心失忆前拜托她的,这几个月来,为了哥哥的事情,还有苏氏的工作,她实在是分身乏术,太忙了根本无暇顾及江家,现在是时候将所有的事情搞定了。

关于无心对于江家的一切报复,苏汶都是知道的。

去年的圣诞节,无心答应了云驰的请求,放弃了对江氏的打击以及所有报复,可是,即便是这样,江氏还是元气大伤,而江荣丰更是因为Kelly的离开一蹶不振,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过来。

现在的她,要告诉江荣丰一个真相。

江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

“苏大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江荣丰冷哼一声,对着坐在他面前的苏汶嘲讽说道。

Kelly离开后,江荣丰彻底沦落在色欲当中,沉迷得不知归路,他觉得自己真是虚度了很多年,因为放纵欲望的感觉真的很销魂。

日日春宵,古代君王过得也没有他惬意舒服。

“不敢当,我来是想告诉江总一件事。”苏汶不卑不亢。

“请讲。”江荣丰弹掉手中的烟灰,目光却是落在别处,显然是对苏汶不屑一顾。

“江可芊是你的女儿。”

苏汶从来不懂拐弯抹角,她的声音很平淡,但是此话落在江荣丰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

苏汶依旧很淡定:“我说,江可芊是你的女儿,我们从国外一个研究所得到了一种干扰素Watsonclic,这种干扰素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改变人体的Single-strandedDNAbindingprotein和SsbacgDNA蛋白,从而让它无法正确复制,染色体末端存在的一种特殊结构——端粒会因为Watsonclic而受到损害并产生异态性的变化,在医学界被称为Hetenomonphism。这种干扰素对身体无害,需要连续注射五天,还要配合吃药,Watsonclic的效力持续时间会在半年左右,而你在美国做亲子鉴定时,是没有超出半年的,所以,不管你去哪个医院,鉴定下来的结果都一样,江可芊与你的DNA位点总有三个以上的不合。”

这种干扰素是无心拜托在研究所工作的韩意叔叔给她的,早在云驰打无心的那一刻,无心的心中就已经定下了这样的计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可谓不高明。

江荣丰脑袋一下子爆炸了,脸色死一样的苍白,有些呆滞的看着苏汶,她口中说出的很多专业术语他根本不懂,可是他明白了苏汶的意思,那就是小芊是他的女儿,真真正正的女儿!

天啦!这一段时间他都做了些什么?

蓦地,江荣丰使劲一拂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下,先前的平静冷漠一扫而空,他的眼中带着阴鸷的暴戾,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更为复杂的神情。

那是对自己的悔恨!

“你们卑鄙无耻下流!”他死死的瞪着苏汶,恨不得将她一口咬死。

苏汶看着暴怒的江荣丰,对上他愤恨不善的目光,嘴角微微勾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神采飞扬:“江荣丰,你有什么资格怪别人?”

江荣丰危险的黑眸闪烁着一抹绝然:“我会让你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苏汶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哈地大笑出声来:“江荣丰,造成江家现在局面的人,我想首先是你,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是怎样为人父为人夫的。”

江荣丰冷笑,漆黑如墨的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我自问是个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父亲。”

苏汶微微轻启红唇,有些蔑视,有些嘲笑:“当年,我姑姑嫁给你时,你认为自己是爱她的,可是你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她,尊重她,后来,你发现了一本日记,就给姑姑定下了不可翻身的罪,认定她爱的人是我的父亲,你甚至于不给姑姑解释的机会,直接找上了黄秀琼,还生下一个女儿,这样的你,真是愚蠢。”

江荣丰讥讽的扬起嘴角:“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苏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真是不可救药,真不知道姑姑当时为何忍心将自己嫁给他的?摇摇头,她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姑姑是爱你的,她想着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这句话显然让江荣丰有些吃惊,不过他怎么可能相信苏家人的话,冷冷一笑,嗓音冰冷:“你可别忘了,你姑姑在我的床上喊的可是你爸爸?”

“那又怎么样?姑姑和爸爸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即便姑姑曾经对爸爸有过什么情愫,可是那些都是小女孩的恋兄情节,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且,姑姑在日记中写的事情都只是一些小女孩情思,只要你用心看,便可以发现姑姑对爸爸只是一时迷恋而已。”苏汶后来反反复复的看过姑姑的日记,发现姑姑对爸爸真的只是恋兄情节而已,根本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江荣丰冷哼一声,面上全是不耐:“恋兄情节?呵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吧?”

苏汶不想与他继续争辩下去,接着说道:“OK,待会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错误,虽说无心不是你的女儿,可是在她当你的女儿那几年你又是怎么对她的?”

江荣丰脸又是一沉:“这还不是你们苏家干的好事,把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拿来充数,害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

“姑姑为你生女儿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根本就不在C国,你知道不知道那时候姑姑有多危险,难产差点死掉,可是她依旧是拼命生下女儿,就因为那是你和她的孩子,很可惜,孩子生下来不到两分钟就夭折了,如果不是爸爸正好带来无心,依姑姑的性格,如果知道她的孩子死了的话,你以为她还会活得下去吗?”

苏汶的一席话说得江荣丰有一瞬间的羞愧,苏静雅生孩子的时候,他带着黄秀琼去了夏威夷度假,对于苏静雅生产的事情,他完全没有管过一分一毫,现在想起来,当时的他的确是过分了。

不过,这样的羞愧持续的时间很短,江荣丰很快调整过来,他想着不过是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他不需要愧疚,依旧冷笑:“那是她的事情。”

贱男人!

苏汶仰起头,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她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冲过去狠狠地扇他几耳光:“有你这样的好丈夫吗?当初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娶了姑姑,可是姑姑在嫁给你的那一天,就是一心一意的在对你。”

“简直是胡说八道!”江荣丰怒气冲天。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应该知道,十三年,我姑姑是怎样对你的,你心里清楚。”苏汶保持着风度微笑:“至于你说你的好父亲,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你看看你的宝贝女儿是什么货色?”

“你又是什么货色?”江荣丰立刻护短。

“啧啧,现在开始护短了,前一段时间不是还对她不闻不问么?”苏汶嘲讽的笑,这个男人真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江荣丰的话并没有说完,是啊,他怎么说得下去,小芊是他的宝贝,可是,他却因为几份亲子鉴定书就认定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从而对她不管不顾,她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啊!

“还有你的黄秀琼,你不是爱她吗?怎么就因为几个证据而不相信她了啊?你的爱还真的肤浅。”苏汶撇嘴,“你纵容江可芊抢云驰,甚至于,对她找人想要***无心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你这样的父亲么?”

“这个世界上,你谁都不相信,你不相信姑姑嫁给你是因为爱你,你不相信黄秀琼,你认为她背叛了你,甚至于,你连自己养大那么宠爱的亲生女儿都不相信,你只相信你自己,你也只爱你自己!”

“江荣丰,如果以我的性格的话,我一定会让你们江氏彻底玩完,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谁让你那么对姑姑?你既然娶了她,就应该好好的珍惜她。可惜无心没有我狠心,到最后还是没有狠下手,你们江氏现在得以保全,你就感谢上苍去吧!”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当然,如果你要报复,尽管放马过来,老娘不怕!”

苏汶越说越激动,口才好得不像话,说得江荣丰哑口无言,还有苏汶今天敢说这样的话,那是因为在不久前,她整理外公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是姑姑去世之前写的,那上面满满当当全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江荣丰。

就是因为看了那本日记,她才知道,原来姑姑是爱江荣丰的,是啊,凭姑姑的家世品德外貌,要什么样的男人不可以,如果她真的对江荣丰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的话,怎么可能嫁给他,而且在嫁给他遭遇到不公等待遇后,还舍不得离婚?

“这是什么?”江荣丰看着苏汶递过来的蓝色笔记本,问道。

“姑姑患上心脏病后写的日记,有时间,你可以好好的看看。当然,你可以直接烧掉!”

说完,转身就走。

“喂!等等!”后面传来江荣丰的声音,苏汶的背影稍稍一僵,没有回头,但是停住了脚步,“你们那个干扰素是什么时候注射的?”

“在你的宝贝女儿被警察关进监狱的那几天。”

那么久之前啊!

江荣丰看着苏汶高挑的背影若有所思:“那小芊被那两个畜生糟蹋的事是不是你们所为?”

苏汶听着心中又是一股火乱冒,愤愤的回头,盯着江荣丰:“你以为谁都像你的宝贝女儿一样歹毒啊,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不是!”

的确不是他们,是云驰。

傻子才会告诉他,苏汶心想,然后打开门,狠狠砸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会要好好的洗个澡,见过这样一个男人,真是晦气!

江荣丰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根烟,缓缓的点上,看着蓝色的笔记本,翻开一页又合拢,然后又翻开,又合拢,他的心中渐渐升腾起一丝恐慌,如果刚才苏汶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静雅爱的人是他的话,他该怎么办?

……

B国。

时间是XX11年12月14日深夜。

无心已经住进了B国皇家医院最好的病房,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她的哥哥就在她的隔壁。

苏湛的情况一切稳定,并没有因为转院而出什么意外。苏傲风也跟着来到B国,远远的看过无心几眼,并没有过来同无心说话,说实话,他也没有那个脸再见无心。

这几天,云驰几乎对无心寸步不离,照顾得极为妥当,连这里的护士长都夸他是个好丈夫,会心疼人。

其实,天知道云驰的心中有多恐惧,两个月前,无心的那声“哥哥”让他心惊了好久,虽说无心在喊出那声“哥哥”后就没有了下文,可即使是这样,也够让云驰不安的了,他想着会不会无心已经慢慢的开始恢复记忆了,还好,无心只是想到了几个片段,完整的记忆并没有找回来。

他真的很怕无心想起了所有的事,他甚至开始联系他的一个医生朋友,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可以扰乱人记忆的药物。

当然,即便是要给无心吃药也要是在她生完宝宝后了。

对于苏湛转院来到无心隔壁的事,他心中虽不乐意,但是却无法表现出来,毕竟,在B国,在无心的家中,他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一个,再者,他虽极为憎恨苏湛,但是上次的车祸,他还是从心底感谢他的,若没有他拼劲全力保护无心,那么他的心儿恐怕也危险了吧!

“阿驰,好难受哦!”无心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很是辛苦。

云驰赶紧走上前,按照中医的方法为她轻轻按摩几个穴道,为她缓解疲劳。

“没事的,今晚过去,明天把宝宝生出来就好了。”

他的嗓音很低柔,听着无心心中的烦躁也少了一半。

哎呀,按到了腰侧,这是无心的敏感地方之一,忍不住呵呵的笑起来。

听到他的心儿的笑声,云驰也是一笑,漂亮乌黑的眼睛里,光彩烁然:“小傻瓜,就知道笑。”

“莫非你想让我哭么?”无心嘟嘴,不以为然。

窗外,淡淡的月光中顺着窗帘隐隐透了进来,洒在无心的身上,衬得她粉玉雕凿一般的五官和吹弹可破的皮肤,梦幻而朦胧。

长睫似蝴蝶双翼一般半垂着,遮住了那两湾世间最纯粹净澈的泉水。

想她哭?

这世上最不舍得她哭的人就是他了吧,还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心儿的一滴眼泪就可以让他心疼到死。

云驰深深凝视着无心,低头,带着无限的温情轻轻的吻上她的红唇,并没有深入,只是漫游蜿蜒轻吻着她的唇,从唇角到唇心。

无心也任他,不过,她此时突然想起小说电视剧上常用的一句台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傻子,又在笑什么?”云驰惩罚性的咬了咬她的唇角,笑道。

无心推开云驰,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突然端正自己的神色,极为严肃的问道:“云先生,你的太太难产,请问你是要保小孩还是大人——”

云驰的身体顿时僵硬,心口一滞,双眸一眨也不眨望着面前的女人,他心爱的女人!一阵恐慌从他心底深处涌出来,刹那间就冲向他的四肢百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微抬下颚,云驰再次低头吻住了那心恋的甜美唇瓣。

这一次的他,有些急躁,有些霸道,双唇摩挲,舌尖勾缠,情意绵绵。

云驰吻得毫不怜惜,他的架势看上起想要把无心吃了一般,他深深吮吸着口中的绵舌,感受到无心口中的玉润清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抒解他内心的恐惧。

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如果她出什么事的话,他绝不会一个人独活。

没有心儿的世界,注定是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阿驰,你生气了?”无心怯怯的问,她不过是小小的开个玩笑嘛,阿驰干嘛要生气?

“不准开这样的玩笑。”云驰吻了吻无心的眉心,然后靠在床头,平复着自己身体的渴望。

本来想着小小惩罚心儿一下的,可是一个吻之后,他看见自己下身的帐篷,无奈的发现,和她的对决,被惩罚的人似乎永远都是自己。

苏汶本想找无心说说话的,可是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副郎情妾意的情景,心中虽然知道不关无心的事,可是还是很气愤。

赶紧又冲回苏湛的病房,坐在床前,开始絮絮叨叨:“哥,你的心儿被云驰非礼了,就在刚才,云驰抱着无心一直亲,一直亲,哼!你再不醒来,你的宝宝可要跟着云驰姓云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所以,哥啊哥,你快醒吧快醒吧……”

就在苏汶念得起劲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站起来背对着病房接电话,所以,她没有看到,苏湛的手那么轻微的动了一动。

第二天晚上十点,医院手术室不断的传出无心的尖叫和哭声。

阵痛已经持续很长的时间了,可是宝宝还一直没有生下来。

一干人等在外面候着,就连寂家最叛逆的小王子寂下萧也是寸步不离,谁让里面鬼哭神嚎又貌美如仙的孕妇是他失散多年的姐姐啊。

苏家人,寂家人,韩非,尹子辙,战阳,都守在门口,坐的坐,站的站。

阅英姿看着数量可观的人群,摇摇头,她还一直以为保密工作做得好呢!谁知道,竟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个人为了她的女儿焦灼不安的等着,尹子辙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的灯,弓着腰,手都在轻颤;韩非靠在墙边,往日的邪魅不羁消失不见,眼中全是深刻的担心;云驰解下手中的黑曜石,低着头,嘴里一直在呢喃,看得出,他的背部肌肉都是僵硬的;还有苏傲风,一个见惯风雨的人,此时也是紧张得不断看手表……

阅英姿自己也觉得蛮奇怪,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去观察别人,她也紧张啊,想站起来喝水,脚都不听使唤。可是,不得不说,当她看着韩非、尹子辙、云驰,这些天之骄子为了她的宝宝牵肠挂肚心急如火时,她的心中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一生能得到这几位男子真挚而浓烈的爱,这是她宝宝的福气啊!

“随潮,我有些担心。”阅英姿靠在寂随潮的肩膀上,手也紧紧的握着他的大掌。

“你又不是没有生过,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这么一回事么?没事的,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寂随潮一连说了两个“不要担心”,手心却在冒汗。

对于这个女儿,他的心中一直是愧疚的,年轻时,他甚至恨自己无能,竟然连保护自己女儿的能力都没有,他真的没有想过老天爷会如此厚待他,竟然他在有生之年找到了自己的血脉,而且还是一个如此优秀完美的人儿。

可是在得知他的女儿曾经受到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后,他甚至想过和苏家彻底翻脸,整死江荣丰……最终,他决定尊重女儿的意见,是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只要他的女儿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一直生活下去,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阅英姿无语,自己的老公貌似比她还紧张,眼睛眨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于是,只有反安慰他,“嗯,应该快好了。”

“你(您)怎么知道?”

寂随潮、苏汶、寂上熙和寂下萧同时问道。

阅英姿呆怔片刻,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没有听到无心的声音已是一声高过一声了么?”

黑线,还是黑线。

苏汶移开了目光,和战阳对笑。

寂上熙和寂下萧同时摇头,对自己的母亲偶尔的言论不发表意见。

只有寂随潮很信服的点头,夸道:“老婆,你真厉害。”

这样一来,手术室外的气氛算是缓和了不少,可是云驰的心中却没有轻松,他的脑中反复回想着昨日的那个梦境,梦里,苏湛一只手抱着宝宝,一只手牵着无心,淡淡的看着他,然后无心挥了挥手,对他说了一声,阿驰,再见。转身离开,他心中惊痛,使劲地追,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追赶上他们的步伐,只有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今早醒来时,他的枕头上全是汗,也许,也有泪吧。

他不敢去想这个梦的深意,只有安慰自己,梦是反的,所以,无心是和他一起的,一定是和他一起的。

可是,谁能告诉他,这些进进出出征求家属意见的医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口中不断说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胎位不正,骨盆太小,向下屏气的力量太小;

——子宫收缩乏力,持续时间短,间歇时间太长而且不规则;

——子宫收缩最强时,腹部不变硬,不隆起;

——自觉宫绩很强,呈持续性腹痛,拒按不安;

——大出血不止,情况相当危险;

——生出来了,是个男孩;

……

“我们已经尽力了……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你们进去和她说说话吧,看看能不能……”负责无心生产的女医生是B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此时,她的脸色也是极为苍白,颇为憔悴。

云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他只看到他的心儿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发丝凌乱,脸色比刚下的雪还要白上三分,这样一白一黑的对比显得她的脸愈发的小得可怜,以往的灵艳颜色全部不见,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肚子比生产之前,小了不少,可是她躺在手术台上,却感觉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的份量,云驰不禁眼眶热了。

他甚至不敢走过去,只敢站在床尾,痴痴的看着她。

阅英姿第一个走过去:“宝宝?!”

无心慢慢的睁开眼,鼻息好弱好弱,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

阅英姿忙俯下身子贴近了耳朵,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呢喃如风溢出:“……哥……哥呢……”

此时的病房很安静,大家几乎都是屏住呼吸在听无心的话。

寂上熙赶紧上前,牵住无心的手:“无心,哥哥在这里。”

无心的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气,嘴唇又动了动:“……不是……”

她恢复记忆了?

她恢复记忆了!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记忆,所以她口中的哥哥不是寂上熙,而是——苏湛!

阅英姿轻轻抚摸着无心的额头,心里一阵心疼:“心儿,苏湛在赶来的路上,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无心再次努力的睁开双眼,哦!来的人可真多啊!

她认识的人全都到了啊!

只是她最想见的人却是再也不会来了,无心的确是恢复了记忆,她想起了那晚向她和哥哥呼啸而来的大货车,想起了最后关头哥哥将她保护在怀中,想起了自己的脑袋狠狠一痛,然后就是这九个多月没有哥哥陪伴的日子。

哥哥,她的傻哥哥,曾经对她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哥哥——不要她了,不要心儿了,连宝宝也不要了,既然这样,她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哥哥,心儿来陪你好不好?

无心涣散的瞳眸忽地闪现一丝亮光,然后慢慢的散,徐徐的散。

“无心,哥没有事,哥真的没有事,他就在隔壁,你不要闭上眼睛……”苏汶推开寂上熙,眼泪一直掉,不断的掉,声嘶力竭的吼着,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抓住无心的肩膀使劲摇晃。

无心看着苏汶的唇一张一合,只觉得周围忽然一下子就安静了,没有一丝声响,可是姐姐的泪却不断的滴在她脸上,无心张了张开裂的唇瓣,喉咙像是沙漠一般。她想劝姐姐不要哭,妈妈也不要哭,可是她的话却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终于,她唇边微微翘起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不过,没有关系,她可以自己去找哥哥。

眼前一片沉重的黑,好困啊,原来生宝宝是件很吃力的事情呢。

无心想着,心神一松,身子一软,终于……她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医生,医生……”云驰冲出病房,大声的吼,眼睛通红通红,看起来可怕极了。

三个专家通过详细的检查,同时叹气,其中一位最权威的说道:“她的情况很特殊,她的头部之前遭受过猛烈的撞击,颅脑受过严重的创伤,所以曾经失忆,这次生产中,又出现难产的情况,再次导致她的颅脑出现短暂缺氧性——”

“裕民,你直接说重点,她究竟何时能够醒来?”寂随潮打断老友的话,急切的问道。

“随潮,不是我不告诉你,她的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真的很少见到。”被称为裕民的医生长叹一口气。

阅英姿抹掉眼角的泪:“裕民,你的意思是说,心儿会昏迷不醒,成为‘植物人’?”

“有这个可能。”裕民医生有些沉重。

阅英姿望天,然后苦笑:“怎么会这样,苏湛才这样,现在心儿又这样!”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脑部受到剧烈撞击,上一次,无心没有昏迷不醒,只能说是她的运气好,可是这次……”

阅英姿承受不住,差点晕过了,寂上熙赶紧扶住自己的母亲,让她坐在沙发上,好好的平复情绪。

裕民对寂随潮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两人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才刚坐下,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寂下萧、韩非、尹子辙、云驰等人都挤了进来。

就知道医生的话没有讲完。

寂随潮看着跟进来的几个孩子,向裕民示意可以讲。

“随潮,不瞒你说,无心的情况现在比苏湛还要严重,因为苏湛还有求生意志,而无心……”顿了顿,裕民继续说道,“无心,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这可是相当的危险啊……”

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

他的心儿一点求生意志都没有!

云驰的脑中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他的心儿以为苏湛死了,所以自己也不想活了,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云驰,你现在知道无心是真正的爱上苏湛了吧?”韩非抽出一支烟,缓缓说道。

呵呵,云驰苦笑,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心儿爱得如此痴傻,就在几个月前,心儿明明说过啊,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爱情的女人是痴傻的,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

云驰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是瞬间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一直沉一直沉,然后迎接他的是扑天盖地的黑暗。

……

——无心,你睁开眼看看,这是宝宝,你快看看,以后啊,宝宝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子,呀,真的好可爱呢!

——宝宝,快看看,这是你妈妈,是不是很漂亮啊?跟你讲哦,你妈妈可厉害了,她不仅是大名鼎鼎的NicoleCecilia,还被《People》杂志评为全球最美的女人呢!

——心儿,你不要爸爸妈妈,不要上熙哥哥下萧弟弟了吗?

——小乖,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来,你要多少蛋挞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小蘑菇!快醒来啦,到时候你的哥哥醒了,你还没有醒,你就不怕哥哥一气之下,再也不和你好了么?!

——心儿,你醒醒好不好,阿驰知道错了,只要你醒来,阿驰就在你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心儿,你醒来,求求你了……

所有的人,都在无心的耳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说着,和她聊宝宝,给她讲宝宝的每一个动作;和她聊往事,希望她能坚强一些;和她憧憬未来,她和苏湛还有宝宝一起,一家三口无忧无虑的生活;为她……

就在第三天,叶天行也来了,满面风尘,面上焦虑,只是眼眸深处是藏不住的深情和担忧。

“喂!无心,苏无心,你醒醒啦!真是懒,还要睡多久才醒,你比你的宝宝还贪睡,真是不乖!”

“你起来好不好,给你讲哦,苗苗认识了一个芬兰的男孩,长得可帅了,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像是安徒生童话里的王子一般,不过,苗苗的脾气太倔,那个男孩追了快一年才终于抱得美人归,他们现在可幸福了。”

“无心,我长大了,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你醒醒好不好?我完成了对苗苗的承诺,终于让她能够幸福的生活,可是我更想你幸福啊,无心,你起床好不好?你的哥哥看到你没有起床,他也不会起床的,你乖一点,不要任性,好不好?”

叶天行坐在床边,拉着无心白嫩的手,像是在诵念经文一般,口中不断地说着,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张俊颜。

无心只觉得好烦哦!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坏死了,都不让她好好的睡觉,她的耳边总是不断的有人在说话,真吵!他们的话中有着太多执着与痴心,还有更多沉重得让她无力背负的爱……

她好累好困的,她只是想睡觉,然后去找哥哥,这样简单的心愿大家都不能满足她吗?

她这个公主会不会当得太窝囊了啊?!

夜色寂静,天幕上,只有一轮弯月,柔柔的洒下光芒,天地静美如幻,只有寒风不知疲倦的吹送着。

两个男人在医院的阳台上并肩站立着。

云驰转身,靠在栏杆上,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或许,应该用“男人”二字来形容更加贴切吧。

依旧是那双勾人魂魄的丹凤眼,秀挺的鼻梁,菲薄润泽的红唇,只是,他的脸上却再也找不到一丝稚气,有的是岁月沉淀的祥和和淡定。

“你喜欢她?”

云驰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从下午叶天行看无心的眼神中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

“是。”叶天行也没有退避,很坦然的承认。

“什么时候的事?”云驰的声音还是很淡,像杯白开水一般,看不出任何颜色。

“我十五岁时,你第一次带她去B市看望外公外婆,你们在桂花树下接吻,她依偎在你怀中,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她便住进了我的心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

叶天行的眼中波光闪烁,陷入回忆中的他,似一支开在暗处却灼灼其华的紫色重瓣曼陀罗。

第一次带心儿去B市,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云驰的眼中瞬间闪过万般情绪,如碧绿的沉潭,又如喷薄的熔岩,可是终归沉淀成一汪平静。

片刻后,云驰轻轻一笑,弯出一道讥讽的弧:“怪不得,你十五岁时就不再称呼我为‘云驰哥’了。”

被云驰毫不留情的挑明,叶天行的耳朵有些红,上梢的丹凤眼轻眨一下,看着云驰,深深一鞠躬,然后直起身子,很有诚意的道歉:“对不起。”

云驰挑眉,似笑非笑:“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不应该瞒着你喜欢她那么多年。”叶天行良久之后开口,声音生涩。

云驰摇头,笑容很大气:“没关系,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叶天行做洗耳恭听状。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认识其他女子,心儿,你要不起。”云驰转身抬头望着夜空,声音苍凉。

他的唇边永远有着浅浅弧度,似无时不刻地在温柔微笑。

“她七年前该是很爱你的吧!”叶天行忍不住说出口。

云驰没有回头,发出低沉的笑声:“是啊,那时候的心儿是爱我的,可惜,我是个傻瓜,所以老天爷惩罚我永失所爱,这一生都不幸福。”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里面浓浓的全是如清山水雾的忧愁。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认识其他女子。”叶天行看着云驰孤单寂寞的背影,心中不忍,将刚才他送给自己的话再次还给了他。

“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也好,韩非也好,甚至尹子辙也好,你们都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心儿的爱,所以,你们不知道心儿的爱有多纯多真多美多好,可是,我得到过,然后又失去,如果我的余生不能够得她相伴,那么我……”

那么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最后一句话,云驰没有说出口,呆立片剂,他转身,对叶天行温和一笑,然后说道:“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那你——”叶天行有些迟疑。

“我再待一会儿。”云驰的嗓音永远如此,轻轻浅浅,如泉水流过,沁人心脾。

云驰望着夜空,悲哀,迷惘,痛苦,心疼交替着在他明亮的眸底交错浮现。

心儿,若走过漫漫长夜,不再爱你,我就不再寂寞。

只是,我这一生已经注定孤独。

在我离开之后,你也会像我思念你一般想念我吗?

其实,我只是想给你幸福,只要你幸福,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将你送给别的男人。

“他,真是个寂寞的孩子。”阅英姿站在窗前,看着独自一个仰望夜空的云驰,心中感叹。

“是啊,失去无心,这孩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了。”寂随潮拥住自己的妻子,低声的说道。

这时候的两人,抛去了国王和王妃的重重光环,只是这世间最平常的一对夫妻。

“都怪你!”寂随潮看着自己的妻子,笑骂道。

“我?”阅英姿讶异。

“是啊,要是你多生一个女儿,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阅英姿扯了扯嘴角,她自然是知道随潮是想让她开心,可是,此时女儿正躺在病床上不愿意醒来,情况越来越糟糕,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啊?!

“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宝宝,我们宝宝的宝宝。”寂随潮抬起阅英姿的脸,深黑的眼中是一片坚定。

阅英姿点头,柔柔的一笑,胸腔里泛起一阵一阵的酸楚,靠在寂随潮的怀中,久久的不再说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应该是这样吧!

12月19日,无心已经整整昏睡四天了。

还没有一点转醒的势态,反而,脉搏越来越弱,呼吸也愈发的缓慢起来。

脸上白得连分布着的细小血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双眸轻阖,密密的眼睫弯出两道浅浅的月牙。

沉睡着的美丽公主。

苏汶替无心将散落的头发顺在耳边,嘴里说道:“无心,你真的很差劲呢!你可以很清醒的告诉我应该怎样面对自己的爱情,可是,你看看你,将所有的事搞得一团糟。”

“哼哼,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对不对?”苏湛笑得狡诈。

“我们先来看看你二十岁之前吧。那时你爱云驰,云驰也爱你,可是你却被江可芊这个贱女人搞得方寸大乱,你傻啊,云驰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不要你而选择江可芊啊?你只会为一点小事和云驰闹别扭,那个时候的你,勤于琐事,却懒得为自己和云驰之间思考一条出路。”

“然后就是七年后回国了,你勤于找男人,却懒得想一想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爱情,你看看,尹子辙,叶天行,包括韩非一个个都被你迷得一塌糊涂,可是你始终安定不下来,一直在寻觅,无心,你知道不知道,你真的好自私的,自私到懒得为爱人付出,你说说,你对这些爱你的男人公平么?如果你就这样死了,你让他们情何以堪啊?”

“最后就是现在了,我们所有人都告诉你,哥哥没有死,哥哥没有死,可是你却根本不相信,是不是要哥哥站在你面前,你才肯醒啊?难道你要一直活在回忆中,却不愿意给自己和哥哥一个未来么?”

苏汶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整个人再也提不起精神,究竟是怎么了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哥哥,她的妹妹都昏迷不醒,很有可能两人双双去世,光是这样想,她的心仿佛被最锋利的刀片,轻轻的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吸吸鼻子,她继续说道:“无心,你看姐姐多坏,将你说得一无是处,所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你老婆的口才很好。”寂上熙对着同样靠在墙壁上的战阳说道,由衷的赞扬。

战阳轻笑,斜斜看了眼里面的两姐妹,几无奈几宠溺的摇头,说道:“你妹妹是个妖精,面对她,许是天神也忍不住动心。”

他同样是由衷的赞扬,女人,能做到苏无心这一步,真是登峰造极了,对每个男人都是那么狠心,可是,却没有一个男人舍得放弃她。

寂上熙唇线微微勾起,看着战阳的眼神全是揶揄:“那你又为何没有动心?”

战阳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了一句话,“因为我比较珍惜生命。”

寂上熙捧腹,我的好妹妹哦,你怎的就沦落为毒品了?

好笑,真是好笑。

夜幕低垂,寒风阵阵。

另一间病房,云驰坐在苏湛的病床前,这是这么久来他第一次探望苏湛。

只见他倚在椅背上,慢慢的说道:“苏湛,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如果没有你单方面的痴恋的话,你的父亲不会对心儿狠下杀招,八年前的事情,与其说是苏傲风操纵了一切,不如说你才是最为关键的人物。”

说到这里,云驰的长眉挑了一下,身子转了个方向,透过窗子看向窗外的景色,微眯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片刻,他说道:“但是,我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心儿离开我的那七年肯定会过得更加的艰难。”

“你是知道的,心儿有多娇气,挑食挑睡挑衣,动不动就使小性子,感性得不行。吃着吃着意大利菜她会突然将刀叉一丢,说想吃麻辣火锅;大半夜醒来,会兴致勃勃地起床说要上楼顶看星星。”云驰的语气全是浓浓的宠溺,嘴边也勾起一抹轻柔的笑。

“不过,感性的心儿,估计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有机会见到,因为展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心儿,永远是理智淡然的,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她的心灵有多美好,她有多值得爱。”

“八年前的事情,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真的不能全怪你们的,如果那时候我对心儿能多一分信任就好了,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江荣丰一巴掌打在地上也没有扶,甚至于,我还抱着她讨厌的女人离开,那时候的我和她都太年轻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爱情路上的挫折。”

云驰扯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你在这方面做得比我好,你以一种温和又不失强硬的姿态闯进她的生活,同时也闯进了她的心。”

“这些日子,我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总是在笑,温柔的笑,礼貌的笑,娇气的笑,狡黠的笑,可是,她没有露出过一次真心的笑,她失去了记忆,可是你和她相处的很多片段她总能想起来,她记得你送她很多很多的星星,她记得你为她擦拭手臂上的污渍,苏湛,心儿现在爱的人——是你!”

承认这个事实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上五分,云驰的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深情和痛苦,俊颜上带着悒郁的神色,抑郁而沉寂,总是温和的口气中也带着深重的叹息:“她现在为了你,甚至都不愿意醒来,宝宝她都不要,苏湛,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让你那么爱的女人受这样的苦?”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迎上的是苏汶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不好了!哥,无心的情况又恶化了!”

皱眉,苏汶本来是想告诉苏湛这个消息的,还真没有想到云驰会在这里。

云驰站起身来,不管不顾直接就向门外冲去。

苏汶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湛床边,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痛与殇:“哥,无心要死了,也许就在下一刻。”

说完这句话,苏汶也是转身就走。

粗心的她没有发现苏湛的全身肌肉在听到“无心情况恶化了”时就已经僵硬,犹如一块石头,身体如临大敌一般绷的极紧。

慢慢的,他的额头沁满了汗水,薄唇紧抿,牙关紧绷,下唇也已被咬出了一道血痕,样子痛苦极了,似在强制压抑着什么……

医生们在无心的病房进进出出,个个都面色凝重。

守在门外的男人女人同样如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裕民……”阅英姿只是唤出医生的名字就已经说不出话来,眼中溢满悲切,随时会化为眼泪流出来。

“如果能熬过今晚,估计还有一线生机,若熬不过……”裕民看着寂随潮和阅英姿,沉重的叹气。

若熬不过就会死吗?

不,心儿,你不可以死!

云驰的心窝,又是一阵习惯性的绞痛,痛到,好像有血丝渗出心房。

“你走开!”苏汶站在门外,一把推开想要进去的云驰,眼中悲愤不已。

此时的云驰目光迷茫,似一棵小小的青竹,瘦弱到被苏汶一推后就摇摇晃晃。

“让我进去看看她。”怎么头也开始疼了,云驰摇摇头,想将头中的疼痛感甩出去。

苏汶已经失去了理智,又推了云驰一把,眼中却流出泪来:“你满意了对不对?无心和哥哥这样你满意了对不对?你是不是要无心死了你才开心?明明哥哥和无心好好的,宝宝也好好的,都是你……非要介入进来……为什么……”

泣不成声。

苏汶其实知道不能怪云驰,可是她忍不住啊,心中有火,有气,有忿恨,有痛苦,可是更多的全是绝望。

这些天,所有的人都不停的在无心身边说话,甚至还将哥哥的病床推到无心的病房,让她知道哥哥没有死,可是,无心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医生说,若熬不过今晚的话,那么……

她的妹妹,她那么疼爱那么喜爱的妹妹才刚刚当上了妈妈啊,怎么可以死?

怎么能死?

战阳心疼的将苏汶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似乎想要通过贴着的手臂向她传递力量,千言万语,吐出来的却是一句最没有说服力的话:“无心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熬过今晚……”

苏汶刚开始还是小声的在抽泣,可现在,依偎在战阳怀中,再也控制不住的放声大哭,鼻子眼睛皱成一团,看起来很不好看,可是,战阳却觉得此时的苏汶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比躺着的那个女人还美。

听到苏汶的哭声,阅英姿也一直抹眼泪,云驰不知道什么什么已经进去了,尹子辙坐在椅子上,将脸埋进手心;叶天行直愣愣的看着病房的门,像是要将它盯出一个大窟窿;韩非也坐在椅子上,却是在笑,但是,却比哭还难看……

众生百态,透露的不过是两个字——悲伤!

云驰的墨黑发丝稍显凌乱,双眸默默地注视着无心,静静的看,痴痴的看,柔柔的看。

半晌,他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他本来就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这样的一笑,像是在灰暗的夜幕中,忽然闪现的一盏明灯。

那般的耀眼夺目。

可惜,无心没有看到。

他的心儿像公主一般沉睡着,他做她的守护者,然后就这样一直到老,这样的场景好像一场梦啊!

只是,地方不应该是在医院啊。

云驰有些费力地抬起手,握住无心冰冷的指尖,眼中酸涩难耐:“心儿,如果你再不醒的话,阿驰就去将苏湛弄死,将维持他生命的营养液打破,然后再将你和苏湛的宝宝从三楼丢下去,你说好不好?”

明明还是温柔的语调,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的可怕。

“你不相信对不对,你以为我不敢对不对?心儿,我连找人***江可芊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呢?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即使负了天下我也是不怕的……”

云驰一直在说,威胁的话,诱哄的话,大声的说,小声的喃,可惜,无心一直都没有反应,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什么声音?”小霸王寂下萧极为不耐哦,烦死了,这些医生真是无能,还敢说是权威?姐姐都治不好,还什么权威?!

寂上熙和寂下萧对视一眼,摇头:“不知道。”

他们两人坐的位置离苏湛的病房最近,刚才的声响很明显是从苏湛的病房发出来的——苏湛!

两人同时一惊!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苏湛的病房怎么可能发出声音?

莫非他醒了?!

两兄弟同时反应过来,然后站起身,一前一后向苏湛的房中冲去。

其他人还沉浸在无心病情中不能自拔,对于这两人的举动也并没有在意。

只是,在寂上熙和寂下萧向苏湛病房跑去的时候,又是一声响,好像是玻璃杯被摔在地上的声音,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大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也向苏湛的病房奔去。

果然醒了,等到他们冲进去时,便看到苏湛睁着眼睛,手费力的往后撑,努力着想要坐起来,可惜昏睡的时间太久,根本没有力气。

面色已经不若往日健康,苍白如宣纸,双颊瘦削的厉害,他真的憔悴了许多,眼下印着一圈青灰色的痕迹,许是发现了有人进来,苏湛抬头看了看大家一眼,一双如墨玉般的双眸光辉不减,却衬得一张俊美的容颜,更为脆弱不堪。

“哥!”

“湛儿!”

苏汶和苏傲风惊呼一声,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惊喜,醒了,终于醒了。

“扶……我……去……”苏湛额上不住地渗出汗水,张了张开裂的唇瓣,吃力的说道。

寂上熙和寂下萧离他最近,此时是义不容辞的担负起扶他的任务。

大家的眼中都看到了希望,苏湛醒了,无心应该也不会继续睡了吧?

云驰在看到苏湛进来的那一刻,心中也是一阵喜,寂上熙和苏汶张罗着椅子什么的,看着大家脸色掩饰不住的欣喜,云驰勾起嘴角,可是心中却泛出一丝又一丝的苦,绵延不绝。

苏湛只是看着无心,从进病房的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眼,他没有戴助听器,所以他什么都听不到,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他的小宝贝。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苏湛坐在无心的病床前,深深凝视着他的小宝贝。

众人只看到苏湛怔怔的看着无心,脸上无悲无喜,神情平静,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说是瘦了憔悴了,但他依是俊容如昔,自有一种轻若飞花风过随去的优雅和高贵。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城府极深,习惯于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怕是除了无心,谁都无法让他露出真心的笑容吧。

韩非如此想着,尹子辙也是这样想。

苏湛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可以说,在他身上,你找不到一丝的缺点,完美强大到可怕的地方,唯一的逆鳞就是无心了吧。

苏湛牵着无心修长白皙的手,好冰,比自己的指尖还要冰冷,想开口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喉间干涸地快要冒烟,但是他苏湛是何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漂亮的喉结滚动,唇边洋洋散开一个虚无的笑容,却是侧头看向众人:“剩下的时间都给我吧。”

他的眼睛深邃,像是一涌不见底的潭水,大家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什么,或悲或喜,可惜,什么都没有,他的笑中没有深浅,语气轻渺。

一愣后,大家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病房。

阅英姿走了过来,眼中的心疼心酸无以复加:“要不要把宝宝抱来?”

苏湛惨白着一张脸,看着阅英姿,没有说话,却是轻轻的摇头。

阅英姿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女儿,神情悲戚,转身默默离开,很体贴的为他们掩上了房门。

安静了,整个病房终于安静了。

窗外夜色正浓,寒风吹拂的速度都缓了很多。

苏湛还抓住她的手,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又缓缓凑到唇边轻吻,然后起身,很吃力的坐在病床上,身子放低,将头靠在无心肩胛处,声音微弱,可是眼眸里却带着深刻的笑意:“……心儿……”

轻轻的一声,便哽了喉,醉了心。

沉默。苏湛的唇边勾起浅浅的笑,他的头靠着她,就这样静静的靠着,良久良久,他才微微抬起头,十指捧住小宝贝绝美的脸庞,那般的珍视和温柔。

“我想你了。”苏湛凝视着近在咫尺却无法交流的小宝贝,心痛似揪。

他柔柔吻上无心黑亮的头发:“想你这。”

他徐徐吻上无心光洁的额头:“想你这。”

他轻轻吻上无心紧闭的双眸:“想你这。”

他淡淡吻上无心挺翘的琼鼻:“想你这。”

苏湛低着头,细碎的,迷醉,怜惜的吻,带着深入骨髓的温柔,一次次的落下来,最后慢慢的移到无心失了血色的唇瓣上,辗转反侧,让彼此的气息在唇舌间交错。

“他们都在让你醒来对不对?”苏湛环着无心的身体,眼瞳深远,仿佛漫天星辰下的高原深湖,带着震撼人心的俊逸,以及难以捉摸的深邃。

苏湛薄唇微扬,返起淡淡的微笑,开口的声音还是沙哑地厉害,“没关系的,不想醒就不醒吧。”

昏迷的这一段时间,他能感知到外界的一举一动,苏汶的每一声啼哭,父亲的每一声叹息,他都知道,只是,他醒不来,怎么都醒不来。

他知道,他的小宝贝怀孕了,是他和她的宝宝,可是,小宝贝失忆了,和云驰生活在B国的王宫,他心酸心疼,却无能无力,他甚至不敢嫉妒云驰可以在小宝贝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他应该感激的,感激云驰将他的小宝贝照顾得那么好。

好在,自己的妹妹不辞辛劳地奔波在两国之间,给他不断的带回小宝贝的最新情况,最后,甚至说服父亲,将自己转院,当躺在小宝贝隔壁时,他的心都在流泪,离她近些,这样才好。

转院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他,和他说话,给他讲小宝贝的境况,当他知道他的小宝贝也陷入昏迷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紧缩,不断的缩,疼痛伴着呼吸而来,每吸一口气,他便会心疼一分。

他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想醒来,可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天知道,他是那么的想见他的小宝贝,还有他和小宝贝的结晶。都说男孩会长得更像妈妈一些,那宝宝会像小宝贝么?

他每日每夜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很努力,他想见他的妻子,他想看看自己孩子啊,可惜,他始终无法醒来。

终于,刚才在听到苏汶的那声惊叫,听她用那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让他胆战心惊的一句话——哥,无心要死了,也许就在下一刻。

小宝贝要死了,他怎么还能继续睡?

终于,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睁开眼睛,可是,现在他醒了,小宝贝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想着小宝贝一定也在经历和他昏迷时一样的痛苦时,他舍不得了,拼命想要醒来的感觉比千万只蚂蚁啃噬心脏还要疼,所以,他说——不想醒就不醒吧。

他不忍心让他的小宝贝受苦。

如果一直沉睡可以让小宝贝更舒服一些的话,那就不要醒吧。

苏湛看着看着,只觉得心底柔软处,被轻轻拨动,然后是一声低笑,带着满满的宠溺:“被人听到可不好。”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醒来不是来劝小宝贝醒而是纵容她睡时,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他和小宝贝两人之间的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什么的。

“不要怕,哥哥一直陪着你。”苏湛的声音低醇好听,不紧不慢,即使是身体虚弱,但是他的气质依然宁敛,沉稳。

他很冷静,真的很冷静。

他总是宠着小宝贝的,她不愿意醒,那么他就纵容着她睡;她的情况危险,也许无法熬过今晚,那么他就陪着她熬,不管什么事,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会惯着她。

把她宠着无法无天也好,宠着毫不讲理也罢,他有这个能力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雷电。

她生他生,她亡他亡。

他从来都是自私的,这一生,他要的爱的想的恋的痴的怜的惜的——只有她,从来都是她。

“哥,你需要继续输液。”好久之后,苏汶进来,对苏湛说道。

“不用,出去。”苏湛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移开,声音平静无波。

苏汶大惊:“哥,不行,你自己的身体可不能先垮啊……”

她说了很多,可是苏湛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没有戴助听器的他——是个聋子。

苏汶急了,赶紧走到苏湛身前,拉扯他的手臂,想让他抬头看她一眼,可是苏湛犹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哥,哥,你不能这样?哥,哥……”苏汶一声声的唤,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苏湛本来牵着无心的手,但是现在手却被苏汶扯开,他有些不耐的蹙眉,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些什么,但是猜也能猜到。

他活了三十五年,从来都是理智淡定的,莫非他想任性一次也不行么?

苏湛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水果篮里,里面有一把刀,他的左手移到刀旁边,抬头,淡淡的睇了苏汶一眼,说道:“想我死在你面前吗?”

苏汶大震,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嘴巴一开一合却骤然失声,明明有千言万语,偏偏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

天啊!哥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苏汶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

苏湛摇摇头,目光重新锁在无心苍白的小脸上,苍白失色的薄唇勾起,心中一股很温柔很温柔的感觉翻涌而起,他握着无心的手,放到嘴边虔诚地一吻,轻声说道:“心儿,我爱你……”

还记得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也是这样,拉着他的小宝贝的手,许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死亡像一泓流水,万流朝宗;死亡像一片树叶,叶落归根。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它轻盈而自在,所以,心儿,不要怕,即便是死亡也无法让我们分开。

与君世世为夫妇,又结来生未了因。

其他人,现在都聚集在苏湛的病房,听着苏汶断断续续的哭着,心中交错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叹,唏嘘,折服。

苏湛,那个冷漠到骨子里的男人,在爱情面前,竟是如此的柔情似水,他真的是爱惨了无心啊!

阅英姿的心中更是难过,看着一脸平淡的苏傲风,有些疲倦的说:“你似乎并不惊讶?”

按理说,自己的儿子已经做好殉情的准备,换成任何一个父亲都不可能还好好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吧?!

“我早就知道了。”苏傲风摇头,是啊,这个世上还有比他更了解苏湛的人吗?

“你去劝劝他吧,不能让他因为无心而这样白白折腾啊?”阅英姿被泪水洗过的双眸亮晶晶,很是美丽。

“没用的。”苏傲风闭上眼,喃喃的说道。

“爸,你可不能这样放弃哥啊?”苏汶本来就急得不行,下唇都被咬得死白死白。

大家伙也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这位近段时间因为受到一连串打击而显得苍老很多的苏傲风。

“这两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两个都是死心眼,一根筋。”苏傲风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瞳深处是极致的伤痛,“湛儿看到无心那一刻,眼神是那么的平静,我便知道了他已经做好了如果无心死他便殉情的打算。”

殉情!

他竟然以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

真不知道该说苏傲风此人是太冷静还是太冷血。

苏傲风像是知道了某些人的想法,不以为意的笑笑,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道:“你们应该都看过《神雕侠侣》吧?里面有个情节是杨过在绝情谷中遭遇强敌,危在旦夕,可是小龙女却神态自若。不是因为她不深情,相反是因为太深情,所以她淡定。”

苏汶是个金庸迷,最喜欢的一部小说就是《神雕侠侣》,已经都不记得看了有多少遍了,很多经典的台词,她甚至都能背出来。

随着苏傲风的思绪,苏汶喃喃出声:“小龙女见谷主取出带有刀钩的渔网,心中早已想好了一个‘死’字,只待杨过一被渔网兜住,自己也就扑在渔网上,与他相拥而死。她想到此处,心下反而泰然,觉得人世间的愁苦就此一了百了,嘴角不禁带着微笑。”

听到苏汶念出这一段小说后,大家更是安静了。

不由得想起刚才苏湛露出的那个笑,那个看不出深浅的笑。

苏傲风垂下目光,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无能为力,半响,他幽幽开口:“这世间情花万种,有一种叫生死相随,你们也不用去劝湛儿了,让他任性这一次吧。”

说完,苏傲风站起来,步履有些蹒跚,慢慢的向外走去。

湛儿,爸爸对不起你。

所以,你要做什么爸爸都不会再拦你。

叶天行看着苏傲风的背影,久久回不了神,心中默默的想着,这便是苏湛要的爱情么?只要和无心在一起,他做什么事都是开心的,即便是死。

云驰靠在窗前,抬手遮住自己的眼,将水雾悄悄拭去,永远都是这样,大家永远都只看到苏湛的深情,却看不到他的一番苦心。

如果心儿真的死了的话,难道他还能独活么?

真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苏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往外走,哥,如果你要死,可以,可是你还没有看到过你的宝宝啊!

生下来才几天的孩子,此时正在睡觉,这孩子,许是遗传了苏湛的性格,婴儿时期就开始当冰山了。

苏湛抱宝宝的姿势很是别扭,这就是小宝贝为他生的儿子?

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个老头一样,实在不能用好看来形容。

苏湛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哥,取个名字吧。”苏汶很冷静的说道。

名字?

他和小宝贝的儿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灵光一现,苏湛皱起眉,眸心恍似流过一股淡淡的忧郁,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小邪吧,苏小邪。”

心儿最喜欢黄药师和郭襄,一个是“东邪”,一个是“小东邪”。

那么他们的儿子就叫小邪,苏小邪。

“小邪,小邪,哟!你有名字了,苏小邪……”苏汶从苏湛手中接过孩子,强装欢笑的逗着他,背过身时,眼泪飞流而下。

人生是套多米诺骨牌,我们伸手就会碰倒注定的那一枚,之后便有无数枚不停的倒下去。方向和过程,都不由我们控制。

哥,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我尊重你。

……

五个月后的一个夜晚,C国毓秀山的半山豪宅。

苏湛刚冲完凉,看着床上背对着他的人儿,微微蹙眉,小宝贝今天晚上一直没有理他,吃晚饭时一声不吭,然后看完电视看电脑,看完电脑看杂志,看完杂志哄儿子睡觉,还抱着儿子一直不撒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让苏大总裁有些郁闷。

他坐到床边,低头亲亲她的面颊,柔声的问道:“小宝贝,怎么了?”

无心听到“小宝贝”三个字时,身子细微地颤抖。

她也是结婚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冷漠淡然的哥哥在他的心中一直是这样称呼自己的,真是肉麻!

不过,也是在哥哥成为自己法律上的老公后,她才知道哥哥宠起一个人来会到什么样的程度,无心觉得自己简直是生活在蜜糖罐里,说实话,其实哥哥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他对人对事太理智太冷静,可是,这样的他,却是将所有的温柔溺爱都给了她,哥哥不喜欢说话,可是偶尔对着她说的情话却会让她脸红心跳好半天,只是这么久了,他们之间始终……

“为什么不理哥哥?”苏湛将无心紧紧的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无心叹口气,窝在他怀中,软软的说道:“……坏哥哥!”

“嗯。”苏湛对于无心千篇一律的“气话”早已免疫。

无心气了,伸手戳了戳苏湛健壮的胸膛,柳眉竖立:“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不理你?”

不是刚刚才问么?

苏湛从喉咙中发出低沉而性感的笑声:“为什么不理哥哥?”

无心很气愤的看着他,胸口不断地起伏,然后心一横,终于说出口:“你都不要我?是不是嫌弃心儿生过宝宝后身材不好了,是个黄脸婆了?”

身材不好?黄脸婆?

苏湛凝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谁敢说他的小宝贝身材不好?

生了宝宝之后的无心胸部比以前更丰满了些,腰更细;臀部更翘了些,皮肤更滑腻。这样的身材用完美来形容都不为过,怎么可能嫌弃她不好?

苏湛低头看看无心酡红的脸色,轻叹一口气:“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我有些粗鲁,怕控制不好伤了你。”

无心突然羞涩了,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真没有想到哥哥平时总是一派淡然,看起来冷心冷性的样子,可是在床上的确好粗鲁好霸道气力好大的,无心还记得那三天,开荤后的哥哥像是要将三十多年积蓄的精力全部释放一般,缠住她一直做一直做,各种姿势,各种地点,两个人像是回到原始社会一般,只知道疯狂地做,做到后面她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苏湛也是说的实话,回想起五个月前,他本来都下定决心和无心一起走了,可是,在他快到支持不下去的那一刻,无心终于醒了,虚弱得不像话,看着他,欲语泪先流,说了三个字:“——傻哥哥——”

两人的身体都不好,静静的调养了好久,今年的3月25日,他们在B国的皇家教堂举行了婚礼。

他知道他的小宝贝低调,但,这可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怎么能草草了事,他筹备了很久,给了无心一个梦幻般的婚礼,他终于娶到了这一生最为心爱的人,娶到了他的小公主。

看到哥哥失神,无心坏心的一笑,埋在他怀中的身体开始妖娆的扭动,搂上哥哥的脖子,吻上他温润的薄唇,用自己灵巧的舌尖勾勒他的唇形……

苏湛闭紧牙关,不让小妖精得逞,只是他怎么可能抵挡住他的小宝贝的诱惑,光是无心的碰触,他就很没用发现自己的欲望在苏醒,在沸腾。

无心看到哥哥还在极力压抑自己欲望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也不急,动了动,退出哥哥的怀抱,眼睛还润润的,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几多可怜哦!

苏湛咬了咬牙,扑过来紧紧的将无心抱在怀里,恨恨的说道:“小妖精,小妖精,就会欺负哥哥……”

他喜欢运动,身体本就强壮不行,虽说昏迷大半年伤了元气,可是经过这几个月的精心调养,已经恢复过来,或者说,比以前更加强健了。

苏湛搂着无心纤腰的手愈加用力,似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疯狂的吻着她,肆虐的占领她口中的每寸领地,这样的亲密不仅仅是唇齿交融,而是心与心的碰撞。

好久,苏湛才气喘吁吁的放开无心。

无心娇嗔的瞪他,用刚才他说的话来挤兑他:“我的身子不大好,哥哥,我们还是睡觉吧。”

眼神风情万种,配上她那绝丽的容颜,更让苏湛心痒不已。

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么?

苏湛抱着她一个翻身,就将她牢牢的锁在身下。

无心哈哈大笑,真是不经挑逗的哥哥呢!

苏湛这次很有耐心,不像那三天一样,有时候前戏都不做就冲进去,他一点一点的撩拨她,用手用舌探着她水嫩里的湿度,感受到她的紧致已经能够完全容下他的巨大后,他才将自己一寸寸沉入她的身体。

无心发出一声娇吟,听得他头皮一跳,低下头,再次纠缠她的唇舌,感受她柔软地芬芳,将她细小呢喃全数吞尽,同时,也想让她放松下来,不然,他根本动不了。

她紧紧的抱着他,小手抚上他的背,在他耳边轻轻喊着:“……老公……我爱你……”

苏湛带着助听器,所以很清楚的听到了这一句,他的欲望本来就被她的细嫩紧紧的绞缚着,再也把持不住,很快便动了起来,越动越快,越快越动。

他想抽自己几耳光,就知道……就知道一沾上她,他就完全没有自制力可言,可是他真的是太舒服了,这种感觉美妙得无法形容,他只觉得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张开,然后懒洋洋的呼吸,他猛烈的喘息,止不住越来越用力的进出。

无心大声的哼吟,让哥哥知道她的愉悦,她修长的美腿勾住他的腰身,极尽缠绵的诱惑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忘我的沉迷于她的身体之上。

……

“乖,哥哥抱你去冲个澡。”一轮战事结束,苏湛凝视着无心,眼神氤氲,仿佛是隔着淡漠的眸光,神色温柔。

他的小宝贝有洁癖,不喜欢汗粘粘的睡觉。

“不要!”哪知道无心却很干脆的说。

“乖,不然待会你睡不着。”苏湛像哄小孩子一般。

无心的身体完全没有苏湛想的那般柔弱,休息一会儿,小妖精又有力气了,慢慢的磨,磨啊磨,磨啊磨……磨到了苏湛身上。

忍了这么久,一次怎么可能够,苏湛努力平复自己身体的燥热,哪里想得到小妖精会爬在他身上来。

舍不得推开她,只有低声警告:“不准乱动!”

“我就是要乱动!”无心的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嘴角还是那抹若有似无的笑,低头亲亲哥哥的眉心,抬起头来,伸直身体慢慢地往下坐,将“小哥哥”一点一点的吞下去,苏湛闷哼一声,嘴里还在说着不准胡闹不要动的话,全身却越来越烫,手上的动作已经提前一步违背他的理智,他不由自主的扶着她的小蛮腰,让她能够更加深入的得到自己。

苏湛看着上方的小宝贝,只见她绝美的容颜,媚眼如丝,摄人心魄,受不了她的慢动作,一个翻身反客为主,压着小妖精卖力的耸动,狠狠的爱她。

夜还很长呢!

……

环境清幽的甜点店。

苏汶看着无心脖颈上的吻痕,色迷迷地嘲笑:“啧啧,啧啧啧……”

无心自然是知道姐姐在笑什么啦,无奈的翻着白眼,哥哥特别喜欢在自己的身上种小草莓,像是担心外人不知道他们的情事很激烈一样。

“昨晚战况很是激烈啊!”苏汶眼中全是笑意。

看吧看吧!无心笑,不怕羞的说道:“是每晚都激烈。”

苏汶夸张的捂嘴做不可置信状:“湛哥有那么厉害么?”

想着昨晚在浴室的那一次,她都快没有力气了,哥哥还是精力十足,不断的从后面深入,最销魂的那一刻,她竟差点晕了过去,真的厉害!

无心很严肃地点头:“很厉害,超厉害。”

苏汶撇嘴,老处男的春天来了,肯定是食髓知味而一发不可收拾了,随即拖长声音刻意的叹了一口气:“唉,我们无所不能的苏氏集团总裁从小就被你吃得死死的,真是可怜哦!”

“是我被他吃得死死的好不好?”无心立刻反驳。

“你们两个的爱情故事啊,如果写成小说的话,名字我都想好了。”苏汶挑眉,一脸得意。

“什么?”

“《无心魅惑总裁》呗!”

“俗!”无心笑骂。

“你懂个屁!大俗即是大雅也!”苏汶摇头晃脑。

无心争不过苏汶,盯着她的大肚子,揶揄的笑:“你家小羊羊才厉害呢,一下子播种了两个。”

苏汶低下头,看看自己大得过分的肚子,心中一股幸福的暖流趟过,但是嘴上仍是在挑刺:“他没有哥哥宠你那样宠我。”

“受不了你,战阳和哥哥的性格又不一样,而且每对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不一样啊,这个怎么能比?”无心咬了一口蛋糕,说道。

苏汶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是看着哥哥对无心无微不至全面周到的宠,有时还是会小小的羡慕一下啦。

“对了,江荣丰一家离开C国去加拿大了。”苏汶说。

“我知道。”无心的声音很淡。

走了好,江荣丰走之前托人给了她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前尘已了,此生不相见也不相憎。

就这样了吧!

不管妈妈爱的是不是江荣丰,都不重要了,如今他们换个地方,对江可芊来说,或许比待在C国好得多。

“云驰呢?”苏汶沉默片刻,问道。

“去了伦敦。”无心的心中有一丝怅然,她,终究是负了他。

她和云驰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和哥哥的婚礼前夕,他将玉镯送给了她,然后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她的世界。

阳光洒进来,明亮的光晕四散。

“无心,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苏汶拍拍肚子,爽朗的笑。

无心点头,伸出手,握住了一手温暖。

抬头,不远处的男子,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正装,英俊逼人的脸庞,五官深刻英挺,眉宇间还是那么的清淡疏远,可是看着她的眼神却比月光还要柔和。

迎着阳光,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

这一刻,无心听到自己心中有朵蔷薇,静静的绽放……

……

NicoleCecilia此人,在国际时尚界具有超凡的地位,可以媲美MiucciaPrada,她不仅拥有自己的同名品牌NicoleCC,还是奢侈王国苏氏旗下头牌SherryKaran的设计总监,她带领着苏氏集团迈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关于她的身世和爱情,历来是众说纷纭,她是B国失踪多年的公主,也是苏氏集团大小姐苏静雅的养女,她十八岁与青梅竹马的云驰订婚,二十岁单方面解除婚约;二十八岁未婚产下一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名为苏小邪,后与曾经的“表哥”苏湛结婚,两人相亲相爱一辈子,是时尚界最为耀眼的一对夫妻,成就了一段佳话。

XX63年7月2日,Nicole在丈夫苏湛的怀中闭上双眼,享年80岁,她的丈夫苏湛一个星期后过世,享年87岁,其子苏小邪将夫妻二人合葬在Nicole的养母苏静雅的坟墓旁边。

XX63年8月31日,墓地清洁员在打扫卫生时,发现Nicole的墓前有位老人靠着,身体僵硬,嘴角含笑,已经死去多时。

后经警方证实,在Nicole墓前死去的这位老人,是她的前未婚夫云驰,死去时间为前一日23点左右,也就是8月30日,那天,是Nicole的生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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